我长期在空军部队，主要从事政治工作，空军少将军衔。2000年11月被选调到国航，先后担任国航党委书记、集团党组书记兼国航总裁、集团总经理兼国航董事长。有些同志问我，从带兵打仗到治理企业、从将军到企业经营管理者，行当的不同、角色的转换，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转变的？我跟他们讲，大道相通，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思想方法科学与否，决定着其行动最终结果的好坏与成败。
思维决定成败
毛泽东同志说：思想路线的正确与否决定一切。他在抗日战争时期亲自领导的著名的延安整风运动，根本功绩在于解决了党的思想路线问题。以邓小平为核心的第二领导集体，提出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思想路线，指导了中国改革开放和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成功实践；在此基础上，以江泽民为核心的第三领导集体，提出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进一步丰富了党的思想路线内涵。以胡锦涛总书记为核心新的中央领导集体，提出的“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树立科学的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等思想，这些都是在新的实践中发展了党的正确思想路线。
思想路线是对党和国家而言的，具体到我们个人实际上就是科学的方法问题。我经常与一些同志讨论，一个单位和个人，事业成功最根本的要素什么？有人说是学习，有人说是勤奋，有人说是诚信等。我想，这些都是决定成功的要素之一，但最根本的是科学方法。这包括科学的思维方式、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西方财经学者薛佛说：真正的财富是一种思维方式，最终决定一个人收入的高低。当然，他把结论归结到“钱”上是错误的，但从一个侧面说明思维方式的重要性。
同样，思路是一个单位工作的“路线”，企业领导者的思路决定企业的经营战略、发展方向，从根本上决定企业今后的成败走向，因此，企业领导者一定要有思路。思路正确打胜仗，思路错误打败仗，没有思路打乱仗。这就是我经常说的，想明白了才能干明白了，想不明白怎么干也干不明白。正确的思维方式和科学的思想方法就是想明白的方法。
抓住关键人
很多领导者没有彻底想明白，他为企业所作的最大贡献究竟是什么。有些老总整天总是很忙，两眼一睁、忙到熄灯，效果却不好。企业领导者最重要的不是事事亲历亲为，而是要努力创造使广大员工充分发挥才能的环境。许多人恰恰无视这个关键点。记得刚来国航工作时，许多人对我说：“这里很多事你不懂啊！”我说：“我不懂没关系，我会把懂的人找出来、用起来，抓具体的事不如抓关键的人，抓住了关键的人就管住了具体的事。”于是，我现在得出了一个这样的结论：一个企业这不顺那不顺，关键是经营骨干没用顺。做领导工作的，既要把优秀干部派到重点单位去、派到工作推不动的单位去、派到好项目的运作经营中去，又要培养帮助干部、指导他们开展工作。注重干部队伍建设应该是搞活国有企业的根本途径。
我经常跟所属企业班子的同志讲，有两项工作你们时刻不能忘记：选拔人才、培养人才尤其是领导人才。选拔、培养什么领导人才呢？具体有三方面的条件要把握：一是有思路，没有思路单位就没有出路；二是有眼力，没有眼力就不能识人断事；三是有基础，没有群众的拥护、班子的认可，权利就失去了基础。这三点是一个领导者综合素质的反映。
抓重点单位和队伍建设
刚来国航工作，我碰到了许多应该立即着手解决的问题。但认真思考和研究之后发现，大部分问题的要害在于飞行员队伍。因为，没有飞行员和飞机就不是航空公司。航空公司所发生的事情，只要是与飞行员和飞机相联系，就是大事、就会造成社会影响。这就是航空公司生产和品牌形象的规律。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工作就会处于被动状态。因此，到国航的第四天，我用了22天的时间，全身心投入到飞行总队进行的实地调研，后来也走了不少分公司的飞行部队，形成并出台了《飞行部队全面建设纲要》，下大力气系统解决了影响飞行部队发展中的一些问题。
到国航工作，我一直反复强调：飞行员队伍是航空公司的重心和主体，飞行员是航空公司的第一生产力。这样，在国航经常有人问我，那我们是什么呢？我告诉他们：你们也是重心和主体，是市场、效益、服务或其它工作的重心和主体。这几年来，我们一直把飞行队伍、机务维修队伍和运行签派队伍的全面建设，作为飞行安全最基础的保证；把市场和财务部门的全面建设，作为效益最基础的保证；把客舱和地面服务部门的全面建设，作为提高服务质量最基础的保证。按照这种思路，各单位都重视重点单位、重点岗位、重点人员的建设，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重要的是要做“概念”
航空运输企业的安全问题是社会公众关注的热点问题之一。工作经验告诉我，飞行事故大都出在起飞、降落两个环节。我常打比方：开飞机就像骑自行车，上、下车时人最容易摔跤，因此，在市场十分旺盛、运力紧张的情况下，我们国航成立了民航第一家飞行训练大队，拿出两架飞机专门实施起飞、降落训练。但有人就怀疑这个说法，认为开飞机和骑车根本两码事。其实，我只是把同类事情的本质揭示了出来而已。
作为领导者，做好经营管理工作要善于归纳、梳理产生的问题，从做概念上出工作思路。这应该是领导者一个重要能力。如果领导者仅仅是抓一件件的具体事情，那永远有抓不完的工作。这个概念就是理念的语言表述、是理念的具体体现。面对企业复杂的内外部安全生产、经营管理、改革发展问题，领导者要把复杂的问题抽象成上下可以执行的工作理念；贯彻落实党和国家的路线方针政策，领导者要把原则性的要求转化成为干部职工可以理解接受的概念性语言；传播现代经营管理知识，领导者要善于把深奥的书本理论和抽象的概念，提炼成干部职工可以理解和传播的概念化理念。
如，企业的经营管理是有其整体性的，也是相辅相成。什么是经营呢？经营工作有许多内容，我归结为四句话：把市场摸得透透的，把经营的路子理得清清的，把成本降得小小的，把收益搞得大大的。至于管理工作也有许多内容，但我概括为四句话：把员工队伍特别是干部队伍情况摸得透透的，把经营骨干用得顺顺的，把规章制度建得全全的，把全员素质提得高高的。
又如，过去的相当一段时间，包括民航企业在内，一些服务单位把服务质量简单理解为服务态度，又把服务态度简单理解为微笑服务。实际上，“微笑”只是形式，并不能反映服务的本质，更不是服务的全部内容。服务就是满足客户的某种需求。航空旅客和货主有什么需求呢？思考了两年多，我归纳的“放心、顺心、舒心、动心”服务就是针对旅客货主的需求提出来的，也是航空公司应该提供给旅客货主最基本的服务。这几年来，国航广泛开展的以安全为核心的“放心工程”、以航班正点和整个服务过程的流畅为核心的“顺心工程”、以旅客舒适为核心的“舒心工程”、以尽量满足旅客合理的个性需求为核心的“动心工程”，从更高的层次、更宽的视野，深化了对服务内涵和外延的认识，提高了国航的服务质量和水平，也提升了国航的市场竞争力。
再如，我们要求集团和国航广大干部要做到日常会服务、思想会引路、矛盾能消解、关键能把住，善于学会把大道理讲小，小中见大；把深道理讲浅，深入浅出；把虚道理讲实，以实见真，让员工觉得可亲、可近、可信。机关领导干部要按照“站起来能讲、坐下来能写、下去能干”的要求提高自身素质。
总之，只要你问我对集团和国航各项工作要求，我都已概括了一整套干部职工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概念性语言。
企业关键要提升盈利能力
企业是一个经济组织，盈利是它全部经营活动的出发点和归宿。长期以来，对于这样一个本不应该讨论的问题，却在我们民航企业内部成为了问题。保证安全对民航固然具有特殊的意义，但民航过去对安全存在认识上的偏差，机械地把安全放在了第一而且是唯一的位置，把安全工作绝对化、与民航其他工作的关系对立化。
我来国航工作，提出企业应该以效益为中心，一部分同志提出：那安全摆在什么位置？如何处理安全和效益的关系？我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安全与效益并不矛盾，它们是两个不同范畴的问题。安全不是目的是过程，它是企业经营理念和生产过程中必须重点把握的问题。事实上，提出“效益是企业所有活动的中心，利润是企业的根本出发点”，在我们内部确实经历了一个思想认识统一的过程。
2000年前，国航还连续三年亏损，每年亏损6～7亿元。围绕提升盈利能力，集团和国航做了大量的工作。近三年多来，集团及国航在经营上实现了“三大步”跨越：2001年，摆脱了之前连年亏损的困境；2003年，克服“非典”困难，在国航上半年亏损额高达19.2亿元的情况下，紧抓市场逐步恢复的机遇，下半年盈利20.1亿元，全年实现净利润6200万元，成为当年唯一盈利的国内航空运输大公司；2004年，所创造的利润占到全国航空运输企业利润总额的57.6%；2005年，在全球油价持续高企的情况下，集团所创造的利润占到全国航空运输企业利润总额的124.83%。可以说，在赢利增长规律性的东西方面，我们作了初步有效的探索，赢利的渠道已经初步构建。最近，我们将国航与亚洲某知名航空公司做过一个比较，剔除国（境）内外航油、航材这两个不可比因素，国航的盈利能力已超过这家公司。国航在吨公里收益方面，其盈利能力也超过了欧洲某知名航空公司。
2004年初，集团在确定国航经营和利润目标时，国航有些同志觉得全球油价持续高涨，肯定完不成，要求降低经营和利润指标。当时我提出：做企业的境界，近期要追求盈利的数量，但从长远看，根本的并不是具体盈利数字，而是盈利能力！如果2004年国航仍然能保持去年全国航空运输企业利润总额的比例，说明国航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盈利能力；如果今年各航空运输企业都亏损，国航利润是一块钱，它就占到全部利润的100%，还是说明国航的盈利能力。事实证明，年底国航的经营和利润指标完成得相当不错。
现在有许多人在问，国航为什么连续多年盈利？我说，一句话介绍不完，全告诉你也马上做不到，做好需要3、5年。这不是糊弄人的话。一个企业的盈利能力最终表现为一个“降本增效”的能力。别看说得这么简单，很多企业并没有真正下功夫去摸透一些问题。企业的盈利能力是综合因素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需要像农民种庄稼那样，按照庄稼生长的规律科学办事，该施的肥施了，该浇的水也浇了，不要问收成，庄稼自然会长好的。
用智慧经营企业
领导者要善于从战略高度思考企业发展中的重大现实问题，运用系统论方法解决问题，找到那些小而效果集中的高杠杆点。前几年，国航一些空勤人员对空勤领导干部拿平均小时费有不少意见。如果就事论事，就问题本身去解决问题，不是在加强宣传教育的同时用制度的办法寻求解决办法，结果是可以想象的。2003年，我们重新对空勤领导干部参加飞行时间作了规定。新的规定鼓励飞行领导干部适当多参加飞行。国航现有200多名飞行领导干部，他们都是飞行技术骨干，参与一线飞行后，不仅提高了飞行安全质量，还使公司每年增加了近5万小时飞行量，等于多出了近60名机长，增加了3亿多利润。同样，乘务领导干部参加一线飞行也提高了服务质量。领导干部参加安全生产经营活动，既密切了党员领导干部同职工群众的联系，也有利于把问题发现在基层、解决在基层。所以，我说：这经验那经验，领导要上第一线！
战略思维是在一定战略环境下，领导者对事物发展的全局或全局性重大问题的分析、综合、判断过程。2004年国航海外上市期间，大家对股票挂牌上市的价格有不同认识，总体定价偏低，中介公司也仅从证券的技术层面提出了种种定价理由。我认为，中国的经济形势持续稳定增长，国内外十分看好我国航空运输市场前景。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中国最大的航空公司，它的股票价格就不再仅仅是国航本身的事，其中包含了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对我国航空运输市场发展前景的预期。另外，这些年培植的国航盈利能力，对于合理的定价水平我们有十足的信心。事实上，我的判断和决策是正确的，后来国航股票卖了一个好价钱，比原定价水平多卖了30多亿元人民币！
最近两年来，在与供应商、合资合作者谈判，以及做大客户直销工作中，我们有不少体会，尤其是节约了巨额的采购成本，因而从经营的源头上降低了成本。许多谈判最终之所以有一个双方满意的结局，知识、智慧和经验固然是一方面，重要的还是有科学的思维方式和思想方法。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们主要是充分利用客观形势、有利条件和企业的影响，善于从对方的角度想问题，跳出自身利益或原有思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正确的思维方式和科学的思想方法是一个不断努力和深化的过程。任何人尤其是企业领导者，要有自我超越的内在动力，还要有坚持真理的勇气，更要不断地学习、实践、思考、总结，归纳，这样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思维风格。
（根据李家祥同志2005年12月13日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专题演讲整理，本刊略有节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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