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0日 07:33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简工博

本报记者 简工博

早上睁开眼睛，太阳已有点刺眼。

翻身下床，先开电脑，再去刷牙。

午餐是方便面，晚饭自己随便煮一锅杂烩汤，这样最省钱。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已是凌晨2点。

这是在网上开着“一人店”的蒋立一天的生活写照。

近年的统计数据显示，上海不仅是人均网上消费最高的城市，也是网上卖家最集中的地区。这个城市里有数以万计的人像蒋立一样，过着一种外人难以想象的“SOHO生活”。

“这条路绝对不是想象的那么自由美好，充满着想象不到的艰辛。”

6年销售7种商品

SOHO， 是 Small Office HomeOffice（家居办公）的缩写，大多指那些专门的自由职业者。

蒋立就属于SOHO一族，他经营着3家网店，一家专营充值卡，一家主营女士服装。还有一家则是卖茶叶——尽管“生意很一般”，但这是蒋立开网店的初衷，也是他坚持最久的一家店。而三家网店给蒋立带来的收入不过是“够开销吧”。

蒋立出生在浙江农村，父母种茶叶为生。大学毕业时他想过和同学一样，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朝九晚五，“发不了财也饿不着”。但他心里有一个梦想，希望借助某个平台，帮助父母把茶叶卖得更好。那是2005年，蒋立前去面试的写字楼里，淘宝网的广告正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分众传媒的屏幕里，以至于蒋立至今都记得“梦魇般的‘淘淘淘淘’的广告声”。

马云和江南春都是他的偶像。他相信好的想法一定可以成功，于是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在淘宝上开一家专门销售自家茶叶的网店：“我没有多少资金，唯一的资源就是自家的茶叶，网络店铺真的是给了我这样的人一个很好的平台。”

要在网上卖食品，谈何容易。“毕竟吃的和穿的用的不一样，即使有人通过网上买，也是认牌子的。”茶叶店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蒋立就把目光瞄准了其他行业：数码产品、充值卡、化妆品、小家电……6年之中至少涉猎了7种商品。

“网上开店竞争激烈，一条南京路上多少商铺，总有个数，可网上随便搜个商品，动辄以万计。”蒋立对此十分感慨：在网上开店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希望自主创业的，一种是拓展销售渠道的。前者因为缺少资源才在网上寻找新天地，后者因为资源富余到网上尝试新渠道，“现在很多网上做得很好的商铺，都在线下有实体店甚至厂家支撑的，一般人根本拼不过。”

2006年前后，数码产品在网上卖得很火。通过网上的考察比较，蒋立也“加盟”了一家较大的数码产品店：“其实就是帮他们代销，我赚差价，产品都不经我手的。”令蒋立意想不到的是，有买家发现从蒋立店铺内买到的产品竟是翻新货，穷追不舍下，蒋立不得不关闭店铺：“这行水太深，我不该做我不熟悉的行当。”

如今蒋立依然干着“代理”的活，产品由“中心”统一发货，甚至连目录图册都已制作好，他只需要推广。他的女装店里有不少产品就是“代销”，另外再加入部分自己挑选的货物。因为“根本积压不起”，通常他会先拍下商品的图片，有人买再去补货，这样相对保险：“根本没办法跟大店比，他们的照片都是请专人拍摄修片的，效果完全两样。”

一天工作15小时

看到蒋立时，他刚刚从七浦路补货回来，“平时难得起这么早”。几个黑色塑料袋往家里铺着地毯的地面上一倒，挨件取出检查一遍，遇上滑丝、有洞的立即扔到另一边，没有问题的便剪去线头，折叠好后打包。一个大男人10秒就可以叠好一套衣服，他说这是“训练有素”。

一度，他甚至在七浦路旁边租了一套房子方便拿货发货，但因为“租金贵，环境也不好”，因此把房子换到了浦东杨高路上，每次拿货路上要花一小时。蒋立说，七浦路周边云集了不少大中小卖家，那些市场背后的老房子里藏着不少人，手脚麻利地打包、印刷快递单，等晚上快递上门取货，俨然一条产业链。

偶尔父母和女友从浙江来看他，也得帮忙叠衣服、打包、打印快递单：“大家都闷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他们觉得我很辛苦，让我不要再这么做，但我希望有一天能让他们生活得更好。”

不用补货的时候，蒋立通常10点半后才起床：“基本上我睁开眼睛，电脑就挂在网上。”最多的时候，他要和7个人同时聊天。即使看起来“闲暇”的空档，他也要泡论坛发贴，以提高关注度。通常等到下线的时候，已接近凌晨2点：“不少买家是夜猫子，逛网店像逛夜市，我得顺他们的习惯。”

不过今年6月的一则新闻，着实让蒋立感到坐立不安。江苏南通一名25岁的女卖家猝死在电脑前——“那个卖家匍匐在电脑前，电脑的聊天软件都开着。据说快递曾经按过门铃，无人应答就走了，我猜肯定也有顾客在聊天软件上咨询，看见显示离开也就没有再问……直到家人无法联系上才找房东上门，尸体都开始腐烂了。我刚看到这个消息觉得很震惊，脑海里总是出现我自己匍匐在电脑前的样子。”今年9月10日武汉又有一名27岁的男卖家因病离世，不少网友自发认购网店留下的商品，“也许不少人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两起事件在“网上讨生活”的人中引起了极大关注。杭州、上海、北京、广州四大网商74名员工体检结果显示，半数以上的人颈椎异常，94.87%的女性乳腺增生。读到这些蒋立也会“心有戚戚焉”：长期生活不规律，肠胃很容易不适；每天电脑前久坐不动，头昏眼花，腰酸背痛。“冬天最明显，明明才刚吃过午饭，怎么天就黑了？扭一扭脖子，好像‘咔’的一声，不会动了。”

更让蒋立感到恐慌的是，这样的生活更像是“离群索居”，女朋友不在身边时每天通一个电话，父母基本上半个月才通话一次，“独居老人还有社区干部来关心，我们这样的独居青年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谁会关注？”

坚持还是掉头？

为什么会走上网上就业的道路，不少人的回答是“一开始以为挺自由”。

今年26岁的唐毅，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工作，2007年向父母要了5万元作为启动资金，雄心勃勃地开了一家销售服装的网店，还租下一间民居当“工作室”，买来一个月的“库存量”，精心修饰推出了自己的店铺。

“一开始觉得在外面工作累，还要看人脸色，自己单干工作时间自由，最起码累都是为了自己。”那时唐毅经常看一些论坛上“晒幸福”的人，今天莫名心情不好便关了店门飞去西藏或云南度个假，回来网上写写日记、贴贴照片，又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这样的“自由”在现代社会显得弥足珍贵。他也想通过努力过上这样在家工作的SOHO生活，而网络无疑为这种生活提供了最便捷的可能性。

然而坚持了10个月，网店依然盈利无望。一次，他和母亲外出砍价，他发现自己的嘴巴根本跟不上思维：“要是拿一台键盘给我肯定是运指如飞，但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有交流障碍？”网店黯然关门后，唐毅做过房产中介也做过金融业务推销，却不肯再回到网店。

“网络创业，门槛很低，难度很高，代价不小。”蒋立也坦言，这6年中曾间或从事过一些其它职业，最近也在物色新的工作，却发现重新融入现实的工作有一定难度。“去年应聘了一家公司的文案，晚上12点上床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上班却没精打采，坚持了一段时间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每天都有人在进入，每天也都有人在退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坚持？

在一些网上创业者的论坛里，不时有人前来“吐槽”，骂自己不知为何还在坚持。这时就会有同样经历的人前来安慰：“再坚持一下，坚持就会成功。”可随即就有人前来发问：“到底在坚持什么？”

最近，蒋立的“准丈人”找他认真谈了一次，主旨是希望他趁年纪还轻能找一份安定的工作，最好是尝试考公务员，不要再这样“漂着”。让他尴尬的是：“公务员面试会认为我过去6年积累了社会经验，还是一直是无业游民？”在一些传统的眼光里，“开网店”等同于“待业”。

也有人有着明确的梦想。今年27岁的金蕾毕业后在一家商贸公司工作，“其实做的也是网络营销的事”。她准备利用积累的经验开一家女装店，3年内组建一支团队，最终开一家自己的设计品牌店：“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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